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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小溪流∼內溝的自然生態
作者:林智謀
【岩石的秘密】
踏進內溝,看著經由溪流刻劃出來的美麗岩壁,隱約透露了一段它歷盡滄桑的秘密,我們把時光拉到一千八百萬到二千四百萬年前,這裡一片汪洋,海水曾經幾度消退,乾凅的海床長滿了綠油油的植被,但再度身陷海水時,從大陸華南衝下來的泥沙,層層疊疊的覆蓋,那些植被在地下經溫度及壓力慢慢的轉化,變成了今日的「叭嗹煤礦」和「五分煤礦」。
有時海流較強把泥沙掏洗得又潔白又乾淨,也造就了現在的「砂岩」,在堆積的過程中,有一些鐵質沉澱在上面,使得砂岩上有一層層的「紅色紋理」。
有時海流平緩整個地面留下一層厚厚的泥漿,也就是內溝最容易崩解的「頁岩」。當時還有一些動物再沙灘挖穴築巢,留下許多「生痕化石」。
大約在兩百萬到兩百五十萬年前,這裡的山只露出一半高,有一段時間氣候溫和,許多藻類和貝類就在岩壁上附著或挖穴,這些生物死掉後,海水侵蝕形成了明舉山的「蜂窩岩」,山不斷抬升,海水也不斷侵蝕,含鐵質的砂岩較硬,侵蝕速度較慢,替內溝留下許多流水般的「風化紋」(�蚻V紋)。
地殼擠壓並沒有停止,大塊的岩石也因此裂開,成了縱橫交錯的「節理」,甚至被海浪沖成「海蝕洞」,山不停的往上抬昇,傾斜、摺皺、斷層、崩塌、、、,把大地刻劃得玲瓏有緻,讓人難以想像美麗山川的背後竟是一連串的大地衝突。
【植物的戰國時代】
在最近一次冰河時期,海水消退,許多動植物從別的地方遷徙過來,內溝也陷入冰天雪地的酷寒,可說是滑雪的好地方,當時寒帶植物佔滿了這片地,可是冰河結束,氣候不斷暖化,善於競爭的溫帶和亞熱帶闊葉林從山腳下逐漸侵占地盤,寒帶植物生長較慢,紛紛失去了舞台,但內溝地形特殊,在大尖坪山留下一片又濕又冷的山頭,因為每年冬天有強勁的東北季風從基隆河谷衝進來,熱帶闊葉林是無法承受得了,也就成了耐寒植物的天堂。
這些耐寒植物特別得不得了,因為它的族群生長在高山上,個子不高,開的花又多又美,通常您要爬到海拔兩千公尺上下,比較容易看到,陽明山有北降氣候的山頭也要五百公尺才會看到稀稀疏疏的生長,在大尖坪山只有海拔一三二公尺,卻成群把您包圍起來,讓人有如置身高山的感覺,
春天一到,馬醉木的花像一串串白色鈴鐺,還有越橘的花像紅色的小燈泡琳硠滿樹,在她們附近還有一些難得看到的高山植物「守城滿山紅」和「禹餘糧」,周圍陡峭的岩壁上還點綴著一叢一叢的金毛杜鵑,這些高山野花竟然生長在內溝山,真是一個叫人興奮和驕傲的地方。
漢人來到這塊地方,看到滿山又高又大的樟楠樹種,還有貴重的烏心石,這些都是建材和家具的高級材料,其他樹種也可做為薪材,大肆砍伐,為了種相思樹及其他作物,更是大量燒墾,使得原生樹種幾乎全軍覆沒,隨著礦業消失,加上作物也使用殆盡,留下的荒地很快的又被芒草和一些陽性樹種佔滿,這些樹種雖然生長快速,但也很快的走到生命盡頭,逐漸又被楠榕林取代,迎風面及稜線位置長一些青剛櫟為主的風衝植物,只要走進內溝,您將會發現都是最近幾十年的次生小樹,而且還躺著許多被演替的枯木。
【動物的快樂天堂】
有枯木就有分解它的白蟻和甲蟲的幼蟲,也因此引來許多穿山甲,牠們性情溫和行動緩慢,漢人和原住民都把牠當作補品獵殺,直到近年列為保育動物,才逐漸恢復生機;整個森林物種的多樣化孕育著各式各樣的昆蟲鳥獸,常會發現許多珍稀的物種如鼬獾、蜂鷹、黑鳶、黑頭翡翠、翠翼鳩、領角鴞、環頸雉、鐵線蟲、醋蝎、大隱翅蟲、、、等。
台北市野鳥協會林老師有記錄到將近七十種鳥類,其中保育類的佔十二種,有一次被鳥友看到五百隻的赤腹鷹在空中,至少有七種猛禽在此當獵場,以食物鏈來看,生態超級豐富;如果牠們躲得讓您看不到,不仿用耳朵聽聽,尤其傍晚天剛暗下來,許多蟲忍不住大唱情歌,您會發現草木之間滿滿的蟲,不同區位品種也都不一樣。
【生命之河】
內溝溪匯集了五指山系的水,從梅雨季、颱風季到東北季風帶來豐沛而源綿的雨水,加上森林的涵養終年活水不絕,不僅供養了內溝沿岸到東湖的先民,還生長著許多水生動、植物,上游小水潭還留下包括絲葉貍藻等多樣原生水草。
其中五分埤更是最大的寶庫,原來只是湖邊的一個小湖泊,周圍有八個土墩,因此流入的溪流被稱為「八墩溝」後來被日本人改為「內溝」,魚蝦貝類豐富,早期凱達格蘭族在湖邊過著簡單的漁獵生活,但漢人看上了這一片肥沃的沖積地,內溝命運從此改變,築埤開圳灌溉到東湖的一大片良田。
當時基隆河未被污染,許多魚蝦迴游上來,田邊溝渠毛蟹成群,埤中鱸鰻長到將近一百九十公分,荷花水草茂密,龜、鱉、魚、蝦及貝類豐富,還有許多水棲昆蟲和蛙類,引來水鳥群聚,小白鷺、小鷿鵜和紅冠水雞點點,附近的高壓鐵塔也成了鷺鷥繁殖的愛巢,煤車來來往往,小朋友光著屁股倘佯在清澈的五分埤�堙A熱鬧極了。尤其遠方來的雁鴨和鷺鷥,跟隨他們祖先的腳步,千萬年來每年總要回到這裡過年。
【悲情的溪流】
當工業起飛,人們賺飽了口袋,不再依賴內溝,內溝的魚蝦用來滿足口慾,一次又一次的電,偶而下幾次毒,就可輕鬆抓到,來不及長大的小魚也就離開了世界。農業污染、家庭廢水使得中下游成為噁心的水溝;河道及洩洪區變成馬路和房子,淹水是內溝溪的問題,內溝人都在等政府整治,把堤防加高,最好加蓋當馬路,因為人們開始討厭住在內溝溪旁。
五分埤也早已變成一個名詞,建商看上了它,把水放光,添土之後蓋了大型社區,動物的生命永遠不如人類,管它祖先在這裡住了幾萬年,飛了幾千公里。
內溝有福了,因為讓人愈來愈討厭的溪流,在未來垃圾掩埋廠址以下,五年內通通變成美麗的「人工生態水溝」,要把河床剷平,先壓死魚蝦貝類的家,因此,台北市最後的溪流野生蛤蠣就告別了內溝。
堤岸做得又高又陡,青蛙要先學會高空彈跳,才能到溪�堣U蛋;豪雨淤沙將淹沒河床設施,小蝌蚪也要學會衝浪,才能在急流生存;小魚小蝦更不會在這裡逗留太久,只要洪水一來就把牠們通通沖走;我們還設計許多民眾可以下水的階梯,讓這些魚蝦有更多人來親近接觸,當然,一切的建設是帶給人類幸福快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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